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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 發佈日期:2021.03.24
【安寧團隊隨筆】愛的各種面貌

【安寧團隊隨筆】愛的各種面貌   文/楊格政 安寧病房臨床心理師

國中閱讀朱自清寫的父親《背影》,當下不能體會作者的感受。隨著工作所見與年紀的增長,漸能體會箇中的心情。《背影》描寫的是作者二十歲時,北上返校過程發生的事情,然而下筆則是十年後了。閱讀時,以為作者與父親的關係一定很親密,但搜尋資料才發現,原來作者對父親的失望、冷漠佔據了生命很長一段時間。了解這層故事後,益發覺得:世間上的關係,以家庭關係或愛情關係,最令人渴望又常感失望。

門諾醫院仁愛樓是外國傳教士年代就已建立的大樓,紅色外牆很有年代感,安寧病房位於六樓,名為「迦南病房」,病房盡頭有一個迴廊,名為陽光走廊,在冷氣房一隅能夠發呆曬太陽,何其美好。有一位母親在這裡,幫洗完澡的兒子梳頭時跟他說:「你要放下,不要牽掛媽媽。」當年那兒子約莫四十,有一半的歲月都在坐牢,出獄後洗心革面,找了一份糊口的工作,卻在幾年後罹患癌末,媽媽聽到醫師建議安寧病房時,哭得傷心,悲極無言。我要去關心這位母親時,正好聽到她跟兒子說了那些話,他們並沒有看見我。那一天的陽光,和母親慈祥的話語,我永遠記得。

安寧病房有一台百萬元等級浴缸,讓病人不用在床上擦澡,可以躺著舒服泡澡,不過,也有病人不喜歡去洗澡,可能是移動過程不舒服、不想耗費體力,或不習慣有別人在場。若是疼痛或想多休息等因素,通常可以解決;若是個人的喜好,大概只能說之以理、動之以情。有些老人家,嫌大夥兒粗手粗腳的,水溫調節不夠到位,也用不習慣沐浴乳,總覺得沖不乾淨;有些則期盼孩子在場幫忙,無奈有些兒女怯怯不願進澡堂幫忙,大概是不忍目睹父母瘦骨嶙峋,或者一輩子從未見著父母身體,不知如何應對,只好藉故逃脫。不過大夥兒倒多是滿意長輩沐浴後,乾淨清爽的模樣。愛出自於善心和專業,還是要尊重每個人的差異。

生病的時候,時間流逝的速度感,讓人更確實感受到生命有限,除了更珍惜,也會改變心態。孫女為奶奶辭去台北的工作,回花蓮陪伴她最後的半年。當初選擇遠離家庭的雜沓,如今為了奶奶,即使再面對不願面對的家人,也甘願承擔。愛是相伴,愛讓一個人變勇敢。

先生為了不讓太太去機構,即使讓自己累倒了,卻也不顧眾人反對,堅持自己照顧。愛是蠻橫、死心眼、甚至不可理喻的頑固。

那位被父親長年傷透心的女兒,從冷凍庫拿出父親生前送來的吳郭魚時,噙著淚,料理它。她深知父親除了帶來傷害,也帶來關愛。此刻,卻無法再當面跟他說,謝謝、對不起、我愛你。愛是痛徹心扉的領悟。那位肺癌骨轉移的病人,是對生死坦然、毫無懼色的勇者,唯獨對兒女的不孝感到憤怒遺憾,卻在臨終前兩天,淚流滿面,懺悔自己不應該施暴,傷透了孩子,那一刻,愛化身為真心懺悔,乞求諒解的罪人。生命有很多張臉,愛有各種面貌,等著我們去領略。

關鍵字:安寧療護基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