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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4 發佈日期:2020.07.28
最後的寵愛

【安寧療護團隊手札】 最後的寵愛 文‧攝影/林慧卿 安寧關懷師

由於家族有聾啞的基因,病人也是其中一位受到遺傳的孩子。那個年代,長輩一方面忙於對抗貧窮,一方面也沒有什麼特殊教育的概念與資訊,把手腳健全的他送到磚窯廠當童工,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。要不然鎮日無所事事,在外遊蕩,似乎也不是個辦法。
於是,無聲的童年、無聲的青少年、無聲的青壯年、無聲的中年、無聲的老年……,以廠為家的歲月中,在磚窯廠認份認命地做工。是老闆眼中的好員工,不吵不鬧,吃苦耐勞。直到一天昏倒在廠裡,才知道,癌症找上了他。

癌細胞擴散、轉移、惡病質,讓病人很快進入末期,開始接受安寧療護。我們很想與他溝通,好給他最貼切的照顧,卻困難重重—用手語?他一生沒學過;照會語言治療師協助以圖卡溝通?也有障礙。幸好長期與他較有互動的表嫂,土法煉鋼,以表情、比手畫腳、一點唇語,居間傳譯,才算稍解難題。

就在倒數計時的階段,安寧共照師敏銳地發現,他生日到了。我們思索著,可以帶給壽星什麼驚喜呢?當天,安寧團隊、病人與家屬共聚一堂,端出生日蛋糕之外,我們遞給壽星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,讓他親自以顫顫巍巍的雙手拆開,一看到禮物,他哭了!那是他發病住院以來,睽違已久的、最懷念的保力達B 和長壽菸。

當下即開瓶倒了喝,保力達B 混著縱橫涕泗,是受寵的滋味,也是即將道別的滋味,靜默的他,暗自明白已來日無多。一直到慶生散場前,那噙住而內流的淚水沒有停過。臨終前,那瓶保力達B 被珍藏在床頭櫃裡,每次只小酌一下,省省地喝,直伴他到最後。奇特的是,他喝水容易嗆咳,喝保力達B 卻完全不會。

事前籌備時,共照師問我,送患者含酒精飲料和菸作為生日禮物好嗎?我毫不猶豫地舉手贊成。因為,面對無法救治的病人,關懷他、愛他是最好的處方。同時表達這愛,也需要用對方懂的語言。對一個只懂德語的人,用法語說再多的情話,他也無法領略。而在和死神搶時間的此時此刻,保力達B 和長壽菸就是他愛的語言。

因此,對這位終身生活在窯廠的聾啞臨終者,我們選擇了他的語言,表達我們的在乎。關懷師甚至和他划起酒拳。沒機會學手語的他,倒是在生活中學會划拳。這份量身訂作的生日禮物,原是他過去枯燥生活中的小確幸,是纏綿病榻中卑微的小心願,也成了最後的寵愛。保力達阿伯,乾一杯!再會了,你終於脫離殘敗的身軀,回到永恆的家,那靈魂的歸宿。在那裏,你應該可以聽得到天使在唱歌,也可以開口與他們相應和了吧!

圖:安寧療護團隊為病人舉辦一場慶生會,除了蛋糕還有一個特殊的禮物盒,讓病人親自以顫顫巍巍的雙手拆開,看到禮物的瞬間,他哭了